2025年7月24日 星期四

在曠野開道路,在沙漠開江河:泰北義診見證分享


(2025/07/20, 泰北 清萊 湖山堂)

在曠野開道路,在沙漠開江河:泰北義診見證分享

         「看哪,我要作一件新事,如今要發現;你們豈不知道嗎?我必在曠野開道路,在沙漠開江河。」(以賽亞書 43:19)


         2025年7月22日,泰國清萊,強烈陣雨像綿延不絕的子彈灑落在泥濘的土地。大小水漥遍佈水泥和柏油路面。我們一早乘著廂型車,到達天恩教會做義診的場地準備。這是一間2019剛由香港教友捐贈所建立的教會,但會友人數日益稀少,前陣子才決定移至7公里外的本地會友家聚會,而寬闊的會堂則僅留給大型活動使用。

         打開會堂後側,傳道居所的大門,裡面的泛黃的壁紙已開始捲曲、脫落。牆上的月曆停留在2025年5月,一張印著一整年事工規劃的紙也貼在旁邊。步入二樓,打開家眷的寢室,只見一張僅剩床墊的小床靠在角落,兩隻破舊的布偶瑟縮在牆角。彷彿按下時間停止鍵一般,我佇立在這昏暗悶熱的小房間,空氣微微飄著因我步入而揚起的灰塵。一陣轟隆隆的引擎聲打破這份寧靜的時刻。我尋著聲音來到教會前院,只見載著我們的廂型車卡在剛除完及膝雜草的泥地中。隨著後輪的轉動,大量黑煙與泥水濺灑而出。司機們趕緊敲碎花圃造景的石頭,將碎石扔在輪子下方。在多次嘗試後,車子終於成功倒車,回到水泥地面。圍觀的眾人不由地發出陣陣歡呼聲。

         回到剛架設好的牙科露天工作區,我戴上尚平牙醫借我的頭燈,開始檢查陸續走過來求診的村民。許多人的牙齒有著銀汞齊修補的痕跡,少數幾人有多面牙髓腔裸露的蛀洞。Overbrook基督教醫院的牙醫師、護理師與藥師們陪同我們一起診療、處置每一位病患。在忙碌中,很快就到了午餐的時間。我們一邊享受著道地的烤豬肉販,淋上微辣的醬汁,一邊喝著現切的椰子汁和Overbrook工作人員分享給我們的山竹、無籽葡萄。在用餐途中,村長也到了義診現場接受眼科團隊的診療,並與大家合影,表達感謝。同時,在學校舉辦英語營的同工們,也在服事的過程觀察到三位小朋友的眼鏡度數可能不足,並專程帶他們來義診現場配眼鏡。由於有主內肢體的奉獻,讓這些小孩可以在學習的過程中不因視力受到阻礙。

         這一周,我們除了在天恩教會,也在湖山堂和札羅村舉辦義診。週日(7月20日),我們在湖山堂享用聚會後的阿卡族美食。酥炸的鮮魚淋上番茄、辣椒和各樣香料,以及微辣的碎豬肉拌炒甘甜的高麗菜。我們配著細長的白米飯,一碗接著一碗,彷彿停不下來。下午,義診人潮源源不絕。我在當中遇到一位右頸腫大的小女孩。在超音波下,我看到約兩公分大的橢圓形實心腫塊,有微增的血流,看起來像腫大的淋巴結。我在給予藥物後,寫下中文的後續追蹤建議,並由Overbrook藥師幫忙翻譯。此外,我也遇到一個月前騎車受傷的病患,由於傷口未受到良好照顧,且他仍持續下田耕作,以至於腳背關節處持續發炎、流膿。在幫助他做好傷口消毒換藥,並給予藥物後,我們也在傳道兼翻譯的協助下做好衛教,並叮囑他若傷口未有改善,仍需要到大醫院就診。

         隔天(7月21日),我們搭車上山,到一個沒有教會的村落。札羅村二十五年前曾有十二戶基督徒,但因為與佛教傳統和當地巫師的衝突,他們集體被趕出村落。在義診過程,我看到許多年輕的村民與小孩前來看診,甚至連當地巫師也來眼科檢查。負責講解四律、為病患禱告的同工,也遇到幾位村民仍戴著去年義診贈送的福音手環。在義診結束後,副村長來向我們致意,並向我們透漏她其實也是基督徒,十幾年前從緬甸巴東族嫁來此村落。在副村長的帶領下,我們有機會進到邊境的小學,與當地的學生分享英文福音詩歌。而我也有機會進到學校的文物室,在傳道們的指導下學習阿卡族的樂器。

         翁瑞亨醫師/牧師向我們透露,當初嘉義基督教醫院開始做中南半島的福音事工時,是從寮國開始。但由於當地共產政府和對岸的反對下,才無法持續。而泰國是四周國家信仰相對自由的地方,是福音外展的重要基地。在這短短一周的義診和宣教的活動中,我們也確實看到上帝持續的動工。一次短宣的果效也許不大,但長期多次同地的短宣,卻可以讓我們親身參與主改變人心的工程,踏上曠野中新開的道路、游進沙漠裡新開的江河。

                                                  陳永信 2025/07/24

2025年7月1日 星期二

外科與我 part 2:住院醫師甘苦談

(2022/11/19, Osong, Korea)


外科與我 part 2:住院醫師甘苦談

「無論做甚麼,都要從心裡做,像是給主做的,不是給人做的。因你們知道從主那裡必得著基業為賞賜。」(歌羅西書 3:23–24)


       住院醫師第一年,我因為知道R3要報臨床研究,並且想要找自己有興趣的題目和合得來的老師。於是,我在各病房工作的時候特別注意老師們的提問和反應。在小兒外科晨會報告論文時,許文明老師很仔細地詢問每一個細節,並且在自己不清楚的時候也大方坦承。同時,許文明老師當時正好在研究改進原先的尿道下裂手術,加入已經有其他論文證實有幫助的tunica vaginalis flap。我於是在住院醫師第一年年尾寄信給老師,開始尿道下裂手術的臨床資料整理和研究。此外,那一年在門診course做local port-A拯救我的蘇德暐學長和常常在半夜急診刀遇到的旴恒學長,讓我有機會多練習胸腔鏡輔助。

       住院醫師第二年,我開始過上頻繁值班的加護病房生活。有一次我在FB上加詹志洋老師為好友,剛好那時候臺大醫院跑步社剛創立,我就在老師的邀請下參加幾次活動。因為我知道自己的身體比較差,因此遇到有鍛鍊的機會就會想要把握。從大五開始,在知道自己要走外科後,就會常常周末都去爬九五峰,鍛鍊久站的能力。因此,這次我也在值班的空檔練習跑步。不過,有一次跑完10K,隔天中午在床上小憩時卻一直感覺到心臟不規則跳動,七八下正常心跳之後會少一拍。剛好醫院正在進行EKG健檢,我於是在值班隔日白天做心電圖。當時的心電圖顯示frequent VPC,每四下心跳中就有一個是VPC。之後我揹了24小時Holter,更是在值班半夜跳bigeminy、trigeminy,還有少數VPC連續的couplets。我大約吃了一周的Inderal才壓下這些心跳。之後,Inderal就成了我的常備藥,心律也成為我過勞的警訊。

       發生了這件事後,我開始意識到我不能頻繁測試自己身體的極限。因此在選科的時候,我將比較少需要熬夜的小兒外科列為第一志願。至於要搭配一般外科還是胸腔外科,我當時想了一段時間。最後讓我下定決心的兩件事,第一個是琬婷老師以過來人身分的推薦,第二個是我在讀聖經的時候正好讀到以賽亞書28章24-25節。字面上的意思是耕地、刨土、播種各有定時,不會一直做同一件事情。對當時徬徨的我,就想到可能是提醒我要轉換方式、走一條和大部分人不一樣的路。胸外搭配小外又剛好是極少人嘗試的道路,而且經由intern、PGY的訓練,我對胸外的學長姐和老師並不陌生,因此最終我就放心做了胸外這個決定。

       胸腔外科第一年,我主要擔任氣切CR,並在廖先啟老師的指導之下學習氣切的手術細節。另外,我也在鄒冠全老師的指導之下學習軟式支氣管鏡操作。我在資深住院醫師的指導下學習胸外知識和基本手術。目前在影醫的劉浩雲學長教我基本的臨床研究統計,白志豪學長教我胸外疾病的照會處理,鄭哲智學長帶我開Port-A和jejunostomy。盧照文學長教導我wedge和Endo-GIA使用的技巧,連冠勳學長帶我sternotomy並指導我decortication的技巧。和我同梯的李文堯是一個可以倚靠的夥伴,承擔了很多會讓我過勞的臨床業務。

       胸腔外科第二年,我開始更多參與肺臟及食道手術的過程。新進的住院醫師張祐誠和張智翔在熟悉值班後,也常常多走一哩路,主動承擔一些我負責的支氣管鏡。住院醫師第四年,我開始有每天讀聖經、寫日記的習慣。一開始,李章銘老師親自教導我許多手術的細節,也給我肺楔狀切除,甚至分segment血管的機會。同時,老師也提供食道手術、達文西手術的資料,讓我有研究的題材。在郭順文老師身上,除了肺楔狀切除的機會,我也學習到傷口繡花縫合和sternotomy closure的技巧。江旴恒老師則教導我氣胸手術。在黃培銘老師身上,我學習到老師安全且仔細的dissection技巧,並一同經歷了多台極困難的肺葉切除。此外,穿過肌肉層的JP drain的無引流管技巧也是向黃醫師學的。到了癌醫後,我在陳晉興老師的指導下練習單孔輔助的技巧,並且學習術中如何避開危險區域,並即時止損。到小兒外科兩個月中,我在跟許文明老師的長時間手術中,學習老師用suction dissection的手法。琬婷老師也在1/13送我一本小兒外科的口袋書。回到胸外後,我在廖先啟老師的指導下學習肋骨固定手術要注意的各種細節。

       胸腔外科第三年,胸外一次來了六位住院醫師,子甯、庭芳、啟文、曉虹、郁恆和嘉成。這一年,我從徐紹勛老師身上學習硬式支氣管手術的操作以及肺移植病患的術後照顧和復健。在兒醫,我也有機會在舉啞鈴一個月後成功完成sternotomy。此外,我也被陳主任提醒要試著站在癌症病患的角度思考,了解面對未知時的忐忑與不安。這年11月,我造成了幾個complication。在11月初,分greater curvature時傷到gastroduodenal vessel,以及11月底分lesser curvature時,傷到stomach。但在李章銘老師和戴浩志老師的修補下,病人都有安全的完成胃管重建。11月25日,我在幫一位病人完成jejunostomy後,可能是jejunostomy CVC頂端頂到腸壁或縫線有被割到,病人術後造口縫線處裂開。雖然有開腹修補,但病人還是因為多處新的腸子perforation和嚴重sepsis過世。此外,還有一次我在開empyema術後intercostal artery持續流血,並在林孟暐老師的幫助下重返刀房止血。在林孟暐老師身上,我學習到lung retraction的技巧,可以在沒有well-trained的助手下仍安全的進行肺葉切除手術。陳克誠則給予了我很多獨立操作的機會,讓我有信心處理胸外的急診刀。

       住院醫師第六和第七年,我回到了小兒外科。在台大小外兩年的訓練中,除了小外基本刀外,我也接觸到各個類型的刀,包含新生兒、肝膽腸胃、胸腔、泌尿和兒癌手術。在許文明老師的指導下,我有機會第一手操作transcrotal high ligation、liver biopsy、circumcision,並擔任 CDH, gastroschisis, EA, duodenal stenosis, Soave, ASARP, Kasai, gastrostomy, colostomy, hypospadias, neuroblastoma, Wilms’ tumor, distal pancreatectomy 等手術的第一助手,學習切撥綁縫的很多細節及變化。林文熙老師給我很多小外基本刀Herniorraphy和Orchiopexy的指導和獨立操作的機會,也讓我進行bowel anastomosis。在助手方面,我學習了Intestinal atresia, PSARP, Cohen's和Warren shunt的手術要點。洪琬婷老師則指導了我小外急診刀Appendectomy和Intussusception,並給我VATS vessel manipulation的機會。去年9月有一次我在開intussusception時傷到小腸serosa,造成之後嚴重沾黏。在琬婷老師的指導下,我逐漸抓到訣竅,不再於復位腸子時傷到腸壁。每次看老師在開choledochal cyst切除後腹腔鏡下的縫合,就很像在欣賞優雅的舞蹈,沒有一絲多餘的動作。另外,我也有機會到小兒科學習,並在新生兒加護病房練習為新生兒on IV。因為要掃賴主任病患的腹部超音波,也有機會向小兒GI的戴醫師請教、學習。

       未來,我除了要到雲林分院任職,也同時要就讀精準健康碩士學程。願主保守我之後的每一步以及每一位病人和家屬的身心靈。


                                                           陳永信 2025/7/1

外科與我 part 1:我為何選擇外科?

(2007/7/25 攝於成大手術房等候室)


外科與我 part 1:我為何選擇外科?

「他雖失腳,也不致全身仆倒,因為耶和華用手攙扶他。」(詩篇 37:24)


       我和外科的淵源可以追溯到2007年。那時,我是一位在台南的國三生。從國二開始,我一直有復發性的甲溝炎。一開始我到一般外科診所求診,每次都從大拇指打局麻並局部切除指甲。然而,幾個月後就復發,而且是兩腳輪流復發。總計接受了七八次局麻手術。一直到有一天我在同一家診所掛到不同醫師後,他建議我直接找大醫院的整外處理。我因此到成大醫院移除外側大拇指的生長板,自此也不再復發了。

       2010年,考上醫學系後,同教會的顏國順醫師叮囑我北上後要參與基督徒的醫學團契。顏醫師是亞東整外訓練完後,決定到偏鄉台東服務,並在工作之餘兼職缺人的法醫。因為教育的緣故,他的家人待在台南,自己則兩地往返。

       時間一晃,到了2014年,大五的我開始煩惱自己未來的選科。因為信仰的緣故,我在選擇時沒有過多憂慮前景、大環境等。我只是單純地想自己哪方面身體最差,就走哪科。剛好我從小到大最困擾自己的就是腸胃道的相關症狀。我非常容易拉肚子,吃自助餐會拉、吃太多油會拉、吃海鮮會拉、早上空腹也會拉。考試前和上台前也必定拉。我原先設定自己要往腸胃內科發展,但是到內科見習後,我發現自己在一群人擠在一起的小教室中都會聽課聽到睡著。相反的,我在外科跟刀時,四五個小時的手術也可以全神貫注的看完全程。雖然看完後腳會很痠,但是在當下卻不感到疲倦。有一次,在整外9D上完課後,黃柏誠老師說有任何選科上的疑問都可以找他諮詢,我於是傳FB訊息給老師。在老師幫我分析台大一般外科後,我決定更換志向,以GS一般外科為目標。

       隔年見習,在選自選科時,我再度選擇外科,並找了三位不同世代的GS老師見習。袁瑞晃老師和我分享他和病理科合作研究以及導入腹腔鏡手術的過程,黃凱文老師和我分享他如何從日本引入測量肝硬化指標的FibroScan,並帶我看RFA和IRE手術,李柏居老師則和我分享單孔腹腔鏡手術,並帶我到超音波室,向羅喬老師學習乳超和切片過程。那年最後一個寒假,我回台南拜訪小提琴老師。因為我知道自己之後將不再有完整的過年假期,於是我在老師家聊一整個下午。期間,老師的兒子向我分享自己小時候因巨腸症開刀的故事。小兒外科也因此開始出現在我的視野中。

       大七實習時,我在胸外有最多的學習。那時候多孔手術還常常進行,Intern有機會可以嘗試掌鏡。我記得那個時候徐紹勛老師在我掌鏡的時候非常鼓勵我。有一次我在擔任孟暐老師的一助時,我們不小心傷到main bronchus,之後退居一側的我,看到胸外的老師們輪流上來救援。從陳晉興老師、李章銘老師到黃培銘老師,大家沒有一絲責難,只有關心與熱心,讓病人安全的接受氣管修補。在這短短的一個月,因為工作上的頻繁接觸,我也認識了胸外的住院醫師們,從曾穎凡,到洪琬婷、莊仁豪和林齊葳。

       隔年,我因為體重過輕不用當兵。申請PGY時,一開始我想要到外面的世界看看,因此填了長庚為第一志願。但是,長庚並沒有收我。當我知道我會留在台大後,我決定要趁這一年補齊內科的知識。當時我們並沒有PGY一年抵R1一年的做法。雖然在內科組,但因為我的志願是填外科,教學部指派葉啓娟老師作為我的導師。啓娟老師一直陪伴我們、鼓勵我們,在八年前到現在都不曾間斷過。有一度,我因為頻繁值班無法聚餐,老師還特地找我一對一聊工作和未來的規劃。在這一年中我只有一個月的外科course,並且很幸運的還是抽到胸外。在這一個月中,因為單孔手術的普及,我幾乎沒有掌鏡的機會,不過也藉此認識了當時R3的江旴恒、楊絡勝、黃榆涵、陳沛興和林信男。雖然林信男學長之後轉換跑道去影醫科,但他仍在工作之餘鼓勵我們選擇外科。

       PGY年休的時候,我到嘉義的山區參加基督徒團契所舉辦的部落活動。當時也有幾位美國的醫學生和他們的老師小兒科鄭博仁醫師一起上山。我在會中遇到一位小朋友在感冒後抱怨下腹部疼痛。我在檢查後看到腹股溝疝氣。當時的我不清楚要如何復位。在鄭醫師的指示下,我讓小孩平躺,並將卡住的組織緩緩推回去。這個小故事也再次在我心中種下了小兒外科的種子。

(還有下集,請點選“外科與我 part 2:住院醫師甘苦談”)


                                                   陳永信 2025/6/29